[分享] 投名状，莫可名状的悲情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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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走出影院，直言不讳地说，《投名状》中没有一个人是值得称赞的：庞青云是骗子，赵二虎是傻子，姜午阳是白痴，莲生是贱人。虽然这样的评价多少烙上了道德评判的印记，却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人们对于“高、大、全”式革命英雄主义的迷信和浪漫主义的迷恋。但是《投名状》中的故事是江湖的，人物是立体的，结局是悲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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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先生说，所谓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事物当面撕毁给人看。投名状的结局无疑应合了鲁迅先生对于悲剧的定义。曲终人散，大哥庞青云（李连杰饰）腹背受“敌”，在三弟姜午阳（金城武饰）愤怒而悲哀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含泪倒下，而在他之前，二哥赵二虎（刘德华饰）死在了一个叫江浦镇的荒镇，杀死二虎的不是他以为的魁字营统领何魁，而恰恰是他的结拜兄弟庞青云。2 F* t0 d+ S0 B- K* Z9 }

5 w( |2 ~$ ]( p       电影的场面是宏大的，而这种宏大的场面正是本片的时代背景所赋予的：战火纷飞的清末，此起彼伏的起义，民不聊生的社会，尔虞我诈的朝廷，风生水起的江湖……三兄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走到一起，像梁山好汉那样起了盟誓、跪了天地、喝了血酒、纳了投名状。誓词如雷贯耳：生不同生，死必同死。外人乱我兄弟者，必杀之！兄弟杀我兄弟者，必杀之！相信每一位看过电影的人都会为这样的盟誓深深地震撼。$ Q6 E) z7 j8 H/ W  C

3 N, ?6 `+ G- K& a       兄弟三人生于誓词，也毁于誓词。; C0 `% d$ E  b* _) x) C! T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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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知道，盟誓带有明显的草根特色，结拜这样的行为往往与江湖结合在一起。什么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什么是江湖？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是江湖！江湖这个词最早并不是说人的，而是关于两条将死之鱼的。《庄子·大宗师篇》云:泉涸，鱼双与处于陆，相掬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意思是说，泉水干涸之后，两条没有及时离开的鱼受困于陆地洼水之中，动弹不得，而只能彼此以口水和唾液滋润对方，使对方保持湿润。此情此景，让两条将死之鱼不禁怀念起过去在江河湖水里自由自在游弋，彼此互不相识的生活。7 g6 z- a! ]; Y4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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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鱼及人，武侠作品中最常用的一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之悲哀，就在于江湖。惶惶不可终之时，就是江湖四起之日。当庞青云的一千六百士兵片甲不留的时候，诈死的庞青云得以幸存，但是此时也是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法向朝廷交差，所以只能流为草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军毕竟是将军，庞青云凭借自己的骁勇善战和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理论恰如其分地运用，迅速取代赵二虎，成为匪寇的头领，也成为了兄弟三人中的带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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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n. K# u( B       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这是庞青云的信念。事实上，兄弟三人都有属于各自的信念。庞青云的信念在于功名，赵二虎的信念在于兄弟情，姜午阳的信念在于对投名状的忠诚。功名在庙堂之上，兄弟情在江湖之中，投名状则在盟誓者的口头契约中。赵二虎说：“天大地大，不如兄弟的情大。”坚守自己的信念，必然意味着与其他的信念相冲突相抵牾。各自信念的不一，注定了合约的无效，也更能显出结拜这种行为的荒诞性。刘德华就直言，结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真正的友情不需要结拜，彼此的缘分最为重要。所以结拜仪式上的豪言壮语最终成了装裱人物悲情命运的一句空洞口号，看上去很美，却始终不可能成真，因为它低估了人性的自私，想当然的以为大公无私具有普适性。换句话说，与世无争的世界是没有的，乌托邦只存在于彼岸，人性没有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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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6 ]  O0 ?# Q1 {* ]* Q9 L      《投名状》还有一个名字——刺马。故事的原型是晚清四大疑案之一的“刺马案”，在张彻1973年版的《刺马》中，历史背景被淡化，而强化了正与邪的对立。而在陈可辛的“刺马案”中，虽然更改了当事人的名字，但提供了较为清晰的历史背景，并且表现了在战争的极端情况下，道德和情谊本身所面临的困境。陈可辛似乎要告诉我们，做坏事未必有坏的目的，但做坏事很大程度上一定出于私心。也就是说，庞青云的所作所为：背信弃义灭降兵，与兄弟之妻（赵二虎老婆莲生，徐静蕾饰）偷情，背叛“投名状”杀害兄弟赵二虎等，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坏人，但足以说明他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服从于自己的功名，服从于自己的情欲，但是却背弃了道德和情谊。他攻破南京平步青云靠了“投名状”的帮助，同时他被三弟姜午阳痛刺朝廷枪击也是拜“投名状”所赐。投名状既成就了庞青云的野心、私心，也直接导致了他的覆亡。尽管庞青云在兄弟中他是聪明的，但是在偌大的朝廷他又是愚蠢的，他太想当然了，胸前姜午阳的刀是对他背叛情谊的报复，背后朝廷的枪炮则是对他“忠诚”的嘲讽。7 G2 N: G. K/ B1 c; v) n

; q1 i+ R% ~% b% m! b( o       陈可辛说，以前拍喜剧片、鬼片、歌舞片骨子里都是爱情片,《投名状》才是自己新阶段的开始。这部片子夹杂了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如果说姜午阳愤怒的刺刀宣告了建立在江湖道义上的理想主义的破灭，那么朝廷“现代化”的枪则宣告了利益现实主义的强大。其实，理想主义在任何时代都显出了它的极端脆弱性，尽管无数的人对理想主义充满了期待，但是动摇和背叛轻而易举地就能破了这个彩色的泡。' ~! Z' _0 P' J0 v- r' F3 e

2 x) y( }( W9 _+ U+ O' d( Q       这部片子没有爱情，只有情欲。莲生这个角色也显出了她的悲剧性，她是“扬州瘦马”，出生在贫苦的乡村家庭，从小的理想是被富人买了去，学习琴棋书画，具备了一个做小妾的条件后嫁个殷实人家，过安逸虚华的生活。但是她却嫁给了赵二虎这样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野草莽。赵二虎虽然重情重义爱自己的老婆，但是老婆却不爱他，反而爱上了他的结拜大哥庞青云。所以她只能是“投名状”的牺牲品，为了保持兄弟三人的平衡而把自己的真情压抑心底，甚至搭上了性命。5 @) s8 M2 w1 H+ w4 @" Y&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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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是险恶的，信念、抱负、道义、兄弟、情欲、利益、信任、自私、背叛、出卖、报复、忠诚、坚守……每个词的分量都是沉甸甸的。谁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谁就将受到信仰的惩罚；谁坚守了自己的信仰，谁也将会受到信仰的嘲弄。那么，究竟信仰还是不信仰？答案不是唯一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别人的江湖。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3 J8 c2 b" O1 V% H% F8 h

$ `3 I( H4 h! C+ t& H                                                    2007年12月15日晚于成都